『宿命』或『定命』是在談『過去所做和現在所受』,而『非宿命』或『非定命』則在談『現在所做和未來所受』。它們分別是在處理我們時間的不同塊面。
就『過去所做和現在所受』而言,人生是『定命』的,也就是一般所謂的『落土時,八字命』,是不可以更改的;有一齣人生劇本早就寫好了在那邊,妳只能依著照本宣科,根據劇中被設定的角色,去演好自己的人生戲碼。這是在談『因果法則』當中『果』的問題。
但是,就『現代所做和未來所受』而言,人生是『非定命』的,是操之在我的;妳可以編寫你自己喜歡的劇本,去演出你所希望扮演的角色。這是在談『因果法則』當中『因』的問題。
這兩者都不離『因果』,只是分別側重其中之一而已。……
Y小姐和我約在車站碰面,她從遙遠的南台灣風塵僕僕地趕來。
我們在車站附近的一家茶館落座,她主要的問題是在小朋友的教育上。當正題談論完畢後,她突然問道:
「以前曾經讓人家用斗數算命,算命先生告訴我,我命中該有一子二女。可我現在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是不是我還應該再生一子一女呢?
斗數真的可以算準子女的數量嗎?
如果我命中真的該有那些子女,我如果不想生;又會怎麼樣呢?」
問這些問題她覺得有些不禮貌,可是這些問題又實在困擾著她。
「這是許多人都會有的疑問。我只能這麼說,斗數流傳至今經典只有那麼一部,有人叫它《紫微斗數全書》,有人叫它做《紫微斗數全集》。書是一本,但版本有兩種,編排有不同,內容文字部分有異,其實是同一本書。
這書的內容涉及了:如何排盤、安星、星義,還有格局的意涵,論命的步驟、技術和方法等等。是一本談『如何排盤、算命』的書。
在這本書中,論及每顆『星』在『子女宮』的表現時,的確有寫到:某星坐子女宮時,其人應有的子女數目。但是,我卻認為那是後來的算命術士所偽託、增補上去的;並不是斗數全書當中所原有的。」
「為什麼?」
「中國的命術有兩種,一種叫『定命命術』,一種叫『非定命命術』。定命命術重在處理業報當中『依報』的問題,『非定命命術』則側重在處理業報當中『正報』的問題。這我在上一本書的一篇文章中曾經詳細地論述過。您可以回去再翻讀一下。
『依報』的問題是以我們這一生所可能遭遇到的人事因緣為主,這些人事因緣當中又以『六親』,也就是父母、兄弟、子女,以及夫妻的因緣為主的;這是『定命命術』的主要課題。卻不是『非定命命術』的專長。
《了凡四訓》書中所描述的,孔先生幫袁了凡算命時所使用的「皇極數」就屬於一種「定命命術」;而斗數、八字則屬於『非定命命術』。
『依報』問題並不是『非定命命術』的專長,因此,用八字、斗數來算命,我不以為可以算得準一個人的六親因緣,可以用它來正確地推斷一個人的子女數目。
以斗數來算六親,如兄弟姊妹人數、子女人數、性別....等等,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要踢到鐵板;另外有百分之五或許對了,但那也只是僥倖猜中,瞎貓碰上死耗子,矇中的而已。」我試著向她說明。
「那為什麼大部分的算命先生,都還這麼算呢?」
「這原因要從兩個方面來看。對一個學命的人而言,命理之學應當屬於一門專業的學術。這世間,每一樣學術都有它適用的範圍,也都有它的侷限。認清該門學術的分際與範圍,不做過度的自我膨脹,是研習各項學術者應該要有的一種基本的認知和遵守的基本規範。
只是,命學從未在我們的社會裡取得過正統學術上的地位;算命先生因此也就很難去要求他們必須要具備一般學者應該要有的嚴謹態度。
另一方面,則和我們整個社會所存在的命理環境有關。我們的社會基本上是將命理視為一種玄學、神秘學、預知學的範疇的;是和我們現實人生所採行的理性主義態度相違背的。
雖然,有很多人在碰到生命中難以解決的困惑,或是人生走到了一個無法自行抉擇的十字路口時;常會想到要藉助算命來作諮詢或是參考。但是,卻也都害怕因此而背負上「迷信」之名,不敢光明正大的為之。環境氛圍如此,則一般人對於命理常識認知的匱乏,也就是一種勢所必然的結果了。
去算命的人很少是具備命理基礎知識的,對命運的原理幾乎一無所知,該問什麼?能問什麼?常常一點概念都沒有。就像在一個尚未開發的社會裡,醫療品質相對地落後,一般人不具備醫學常識,到醫院去看診時,問問題問不到重點,醫生想解釋也無從解釋起;彼此之間無法產生真正的對話。所謂「解釋到讓你聽懂,我鬍鬚都要打結了」因此,乾脆以「權威」來制止無謂的對話的發生,以避免浪費彼此的時間。
在那樣的地方,醫生怎麼說就怎麼是!您敢有、能有任何疑問嗎?
這些年來,台灣整體的醫療環境與品質都進步了許多,尤其是在患者『知的權益』和『選擇的權益』上面提昇了許多。那是因為整體民眾的教育水平提昇了,醫學知識普及了,民主素養生根了才有辦法去達到的。
教育水平的提昇帶動了大家對於醫學常識的認知;在醫學常識普及的環境底下,整體的就醫環境才會被迫地做大幅度地改善。
但是,我們的命理環境卻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過程。當物質生活的水平提昇了,人們第一個注意到的,還只是我們身體健康方面的問題;我們所關心的,還在於如何解除我們這個物質肉身病苦的問題,壽命問題上面。因為關心,所以我們自然也就會主動地去收集、閱讀、吸收、充實醫學方面的相關知識。
至於心理方面的問題、靈性方面的問題;也就是關於我們生命與人生更根本的意義與價值的問題,大部分的民眾直到目前似乎還沒有那個餘力可以去關心或意識到。因此那個閱讀、吸收、充實命理常識的時間點也就還沒有真正到來。
我們整個社會的命理常識是普遍貧瘠的,整個環境如此,則大多數算命先生會犯上這樣的錯誤,其實也就是一種很自然的現象了。
現在,醫師群們會主動地組織協會,教導民眾關於『就醫的權益』問題;會主動地提出醫師應該要有的規範和自律規章來。這在三、五年前,是我們連想都不敢想像的情況呢。」我語重心長地說。
「的確是如此!」她深有同感地點頭。
「從命運原理的角度來看,是不是真有一個人命中注定該生幾男幾女的說法呢?」她主動把問題給拉了回來,可見得這個問題的確是深深困擾著她的。
「從理論上來說,是的!命運原理是依循著『因果法則』的,是『有是因而後有是果』的;我們這一世的果報是依循著累劫世的業因而來的。這一世的兒女因緣,和我們人生中會出現的其他人事際遇一樣,大多是來自我們累劫世的一些恩怨糾葛。換句話說,如果人生是一場戲的話,那麼,在您出生、落土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有一齣人生劇本是為您寫就好了的,在等著你的。」
「那麼所謂『宿命』,所謂『一生吃多少、穿多少,是注定好好的』,不就是真的成立,真的存在了嗎?那為什麼我在看您的書時,總覺得您好像並不是很贊成這樣的『命定』之說。是不是我的解讀有了錯誤呢?」她疑惑地問道。
「妳的解讀沒有錯誤,而『宿命』是存在的也沒有錯誤。」我笑著回答。
「都沒有錯?那問題發生在哪裡?為什麼我總覺得它們是衝突的呢?」她問。
「問題在於,我們的現實人生是在一個線性的時間當中進行的。一個線性的時間包含了過去、現在和未來這三者。這三者佛家稱之為『三際』,中國人則習稱為『古往今來』。
『宿命』或『定命』是在談『過去所做和現在所受』,
而『非宿命』或『非定命』則在談『現在所做和未來所受』。
它們分別是在處理我們時間的不同塊面。
就『過去所做和現在所受』而言,人生是『定命』的,也就是一般所謂的『落土時,八字命』,是不可以更改的;有一齣人生劇本早就寫好了在那邊,妳只能依著照本宣科,根據劇中被設定的角色,去演好自己的人生戲碼。這是在談『因果法則』當中『果』的問題。
但是,就『現代所做和未來所受』而言,人生是『非定命』的,是操之在我的;妳可以編寫你自己喜歡的劇本,去演出你所希望扮演的角色。這是在談『因果法則』當中『因』的問題。
這兩者都不離『因果』,只是分別側重其中之一而已。
因此,兩者雖然乍看之下是衝突的,其實並不衝突,只是我們自己將它給弄混淆了而已。而我們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混淆,其關鍵點就在於『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面,因為在此刻、當下、現在,我們同時是在『做』也在『受』,我們同時是在『受』也在『做』。
從『受』的角度來看,一個人會有幾個兒女,應該要有幾個兒女,是注定的,是無法選擇的,是可以透過『定命命術』來加以推算的。可是,從『做』的角度來看,一個人實際上會有幾個兒女,並非是注定的,是可以有選擇空間的,是可以透過『非定命命術』來加以反省、檢視,來釐清自己倒底『想要』一種什麼樣的親子關係和因緣的。它們一點都不衝突。不知道你能不能了解我所說的。」
「好像懂,又好像不是全懂。您對於因果發生在時間上的解釋,我好像可以體會。可是說一個人應該要有幾個兒女,是已經注定的;是無法選擇的;而又說一個人實際上會有幾個兒女,並非是注定的,是可以選擇的;我就有點模糊了。倒底一個人會有幾個兒女,是已經注定了的,還是非注定的?是可以選擇的呢,還是無法選擇的呢?」
「我換個講法來說,這是一個理論上應然,實際上卻不全然的問題。
為什麼『應然』的卻不一定『實然』,因為這中間還有著『變數』的存在。那個變數就是——人其實是有『選擇權』的。
也就是在生活裡的每一個當下,每一個現在;我們除了是在『受』之外,也同時是在『做』。而現在的每一個『做』,都可能對我們這一生未來的『受』產生一些變化的緣故。
『定命』的人生,是根據您初生時的生命能量狀態所寫就的一部『業報劇本』。但是,因為妳的人生裡頭並不是只有『受』而沒有『做』,妳其實也還隨時隨地地都在『做』;人生裡所有的『一切造作』都有可能會改變您生命的能量狀態。『業』——是相應著實際的能量狀態而來的,實際的能量狀態改變了,來相應的業也就會改變了,『業報劇本』也就會改寫了。原本應該有的狀況,實際上也就不一定會出現了。因此我們可以這麼說:
『妳原本應該是有幾個兒女的,但是因為妳如何如何做了,所以出現在妳實際人生裡實際的兒女數目是如何的。』這樣可以了解嗎?」
「我了解了,所以一個人的兒女數目雖然有所謂的『注定』,其實還是可以改變的。同樣的道理,是不是在我們人生的每一個塊面都會是如此呢?都是可以透過你的選擇來做改變呢?」
「原則上如此,但是不同的塊面因為牽涉到的因素並不相同,加以時代、環境有異,所以在改變上面也就會有它們各不相同的困難程度。比方就生兒育女而言,在過去醫學尚未如此發達或普及的時代裡,大多數情況我們只能順其自然。但是,現在該生而不想生的,有各種避孕措施可以求助;想生而不能生的,也有試管嬰兒或代孕管道可以協助;當基因工程再進步一些,也許生男生女都可以決定,包括真正的優生都可能可以做到了。」
「那麼所謂的『定命』、『業報』或因果報應法則是不是就不再存在了呢?」
「不會的!生命的輪迴,因果的循環;最重要的,並不在我們這個物質肉身上面,而是發生在我們的靈魂上面的。就現實人生來說,是發生在我們的精神層面,發生在我們的意識內涵上,也就是發生在我們實質的『生活品質』上的。
5000年來,人類生活的外在環境、物質環境有了極劇烈而不同的變化,現在一個普通人的物質生活、享用條件,有許多地方甚至是過去的帝王、貴族都不能及的。但是,人類在精神生活方面的痛苦和壓力,則非但從來就沒有改變過、減輕過;甚至,還在不斷地加劇當中呢。
以生兒育女來講,在命理當中它所代表的是一種『親子關係』的圓成或缺憾,從我們生命成長的需求上來說,它是我們生命『愛與歸屬感』中無可取代的一個環節,這個部分的圓成與否和我們生命的全方位開發是有著密切的關連的。
妳或許可以選擇多生幾個或少生幾個,妳或許可以決定生男或生女,妳或許可以因為優生而擁有個天才寶貝。但是,更重要的是,
妳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
是親密,還是疏離?
是相互成就、感恩,還是彼此傷害、怨懟?
做為她的母親,妳快樂嗎?
身為妳的子女,他快樂嗎?
你們的生命因為有了彼此這一層關係,是不是更豐富多彩,也因而更寬闊延展了呢?
你們彼此擁有的,又是什麼樣的一種因緣果報呢?」
「您這麼說我就明白了!謝謝您。」
望著她心滿意足地離去,趕搭著最末一班自強號火車。
我心中縈繞著:我們怎麼去分清楚『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的『做』與『受』呢?怎麼去知道我們現在是正在『受』,還是正在『做』呢?這似乎是更重要的另一個思考起點。
